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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只此青绿”:节后假期综合征?给你些“颜色”看看

发布日期:2022-03-29 11:29    点击次数:205

七天的春节假期在前日已经宣告结束。

你整日与碳水炸弹和小视频为伍,想必脂肪也如下山猛虎般趁机抢占了不少原本留给肌肉的地盘。待到工位上坐下时,恐怕会发觉桌椅都比之前局促了不少。打开电脑屏幕,那些“年后再说”的事情会猝然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就在这时,你几乎可以听到那张堪比出土文物一样嫌命长的健身卡,在某个暗无天日的角落里发出阵阵冷笑,提醒你在过去的一年里对它是何等的薄情寡恩,明明当初耗费千金将它迎娶进门,却从此弃之冷宫,从不摆驾临幸。

 

被快速堆积的内脏脂肪挤压的心灵,在这一刻终于感到了深深的歉疚。这也是这篇迟到了足足七天的文章诞生的原因。它本来早在春晚那场《只此青绿》的盛大舞蹈表演时就珠胎暗结。青青绿绿的色彩、妖娆曼妙的身姿,以及如峰峦耸峙的鬓发,确实给人一种莫可名状的感受。首先是视觉的冲击,就像青色与绿色的染料被当成眼药水滴进了瞳孔里,仿佛世界的色彩都为之一变,随后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脑神经越过理智向腰部下令,让它竭尽全力后仰,以便测试自己多年不正确坐姿训练出的老腰究竟能达到何种极限。

 

《只此青绿》在央视虎年春晚。

尽管这场“青绿腰”模仿大赛的众多选手的下场,是给骨伤急诊的医生添了不少麻烦,以至于新闻报道都不得不提醒太过热心的观众,不要轻易参加这场模仿大赛。但这也让人不由得心生好奇:让人们如此竞相“折腰”的青绿究竟有着何种勾魂摄魄的魅力?

 

《只此青绿》剧照。(图片来自中国东方演艺集团微博账号)

魅力之一,应该就是这场舞蹈秀的背景,那幅闻名遐迩的传世名作《千里江山图》。它的出名并非因为这场表演,相反,它才是这场舞蹈表演一炮走红的重要原因。那是发生在五年前的一场出乎意料的邂逅,2017年9月,“千里江山——历代青绿山水画特展”在故宫博物院的午门展厅隆重开展,《千里江山图》作为当之无愧的主角迅速引爆热潮,当年热词“故宫跑”即是这场特展众多副产品之一。其他的副产品还包括一系列以青绿为主色调的文创产品,从胸针到眼霜,从口红到胶带,从摆件到便利签纸,从手提袋到衣服,甚至还有一款香烟,或许香烟包装的设计者以为那些牙齿焦黄的老烟民冒着污染肺部吞云吐雾的同时,会在尼古丁的作用下望见云雾缭绕的青绿山水。

“千里江山——历代青绿山水画特展”同名图书《千里江山》(故宫出版社,2017年8月)书封。 

从某种程度上说,《只此青绿》也是这场特展的副产品之一,由此可见,尽管距离那场特展已经过去五年,但它掀起的热潮至今尚未消退,一千年前的画作至今仍充满旺盛的活力。

撰文 | 李夏恩

01

青绿?啥叫青绿?

《只此青绿》的一大卖点是它称进入了作者王希孟的内心,透过这位十八岁的少年来观看如此妖娆多娇的青绿山水世界。编导表示为了创作这部舞剧,他们在一年八个月的时间里“几乎看遍宋代的诗词、绘画”。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浩大工程,目前存世的全宋诗词总字数超过四千两百万字,这种近乎狂热的工作量确实令人在心生敬佩之余瞠目结舌。但如果真有一台哆啦A梦的时光机,可以驾驶它回到《千里江山图》刚刚创作完成的1113年,也就是北宋徽宗治下的政和三年,去问一问这幅画的作者王希孟,他自己是如何看待刚刚完成的这幅青绿山水长卷《千里江山图》的话,他的回答或许是:

 

“青绿?何谓青绿?”

 

今天习以为常的“青绿山水”这个词,在王希孟创作《千里江山图》的北宋时代尚未诞生。“青绿山水”这个词,要到王希孟身后一百八十年左右,才出现在宋末元初鉴赏家庄肃的《画继补遗》中,他夸赞南宋时代画家赵伯驹“善青绿山水”。至于王希孟身处的北宋时代,这种不同于水墨山水施以颜色的山水画法,被称为“着色山水”。

 

北宋初年郭若虚的《图画见闻志》称五代画家董源“水墨类王维,着色如李思训。”李思训就是被后世尊称为“大李将军”的一代书画大家。唐代鉴赏家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中赞叹其“画山水树石,笔格遒劲,湍濑潺湲,云霞缥缈,时睹神仙之事,窅然岩岭之幽”。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江帆楼阁图》被认为是其画作的一件重要摹本。

 

李思训《江帆楼阁图》,宋代摹本。

李思训的儿子李昭道,被称为“小李将军”,同样以着色山水闻名于世,而他流传后世最著名的作品,同样也是一件摹本,大名鼎鼎的《明皇幸蜀图》。

李昭道《明皇幸蜀图》(或《春山行旅图》,因画作内容与著录《明皇幸蜀图》不相符合,且画作表现为春天景象,与唐玄宗逃亡蜀地时的季节也不相符)局部。

在王希孟的时代,着色山水还有一个称谓,叫作“金碧山水”或是“金碌(绿)山水”。前者出自与王希孟同时的另一位书画大家王诜为自己所绘《烟江叠嶂图》题写的诗句“将军色山自金碧”。这里的“将军”指的便是前面提到的“大小李将军”李思训父子。“金碌山水”则是出自宋徽宗时代最富传奇色彩的书画家与鉴赏家,被视为疯癫天才的米芾的《画史》,这一次他点评的人正是《烟江叠嶂图》的作者王诜:“王诜学李成皴法,以金碌为之”。所以,王希孟对自己画作的称谓应该是“着色山水”“金碧山水”或是“金碌山水”。

 

王诜《烟江叠嶂图》,此图共有两幅,一幅为水墨,一幅为着色,图为着色本。

尽管王希孟时代并没有“青绿山水”的称谓,但并不妨碍后世将他的画作归入“青绿山水”一类。毕竟“青绿山水”已经成为了画界人所共知的专有名词。况且他的作品最引人瞩目的特点就是青绿两种色彩铺天盖地的使用。以至于张眼看去,满目只有这两种颜色在视网膜上游荡,就像直视正午的太阳后闭上眼睛时一片黑暗中出现的两种炫目的色彩。

 

02

青绿与水墨,傻傻看不清楚

 

展子虔《游春图》,疑为宋摹本。

青绿山水自然有其鼻祖,隋末唐初画家展子虔的《游春图》被明代书画鉴赏家詹景凤评为“始开青绿山水之源”。从现存《游春图》宋摹本的情况来看,以山水画而论,它确实开青绿山水之先河。但提到以青绿来表现山水,它却并非最早的作品。

 

南朝刘宋宗炳《画山水序》就曾写道“画象布色,构兹云岭”,又云“身所盘桓,目所绸缪。以形写形,以色貌色”。可见早在南北朝时,山水画作便已着以色彩。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虽然是一卷人物故事长卷,但从后世一个精确的摹本中可以发现,其中描绘的山峦施以石绿与石青的颜色。

 

顾恺之《洛神赋图》(宋摹本)局部,山和树木。

再将目光向北移动,来到名声煊赫的敦煌莫高窟。绘于北周时代的296窟壁画《五百盲贼得眼》中,山峦虽然画得堪比小孩子的涂鸦一般稚拙,但也同样毫不客气地涂上了厚厚的黑色、青色与绿色。而展子虔的《游春图》乃至后来李思训、李昭道的作品,在着色上都与之一脉相承。只是更加精心。

 

敦煌莫高窟,北周296窟南壁壁画《五百盲贼得眼》,图中绿色与黑色凸起的物体就是山。

不过,山水画的另一支画派也在唐代异军突起,便是水墨山水。2017年,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对唐代贵族李道坚墓葬进行了抢救性发掘,偶然之间在墓葬壁画中发现了最早的唐代山水画。从图片上看,山水只用墨色勾勒,并未施以重彩。因此,它很可能是一幅最早的水墨山水画。

 

在与着色山水的竞争中,水墨山水逐渐后来居上。有“诗佛”之称的王维即以水墨山水画著称于世。从五代到北宋的绘画宗师,李成、董源、郭熙、范宽,他们所绘制的,几乎都是水墨山水。师法大小李将军的王诜尽管在青绿山水上造诣非凡,但观看他的画作就会发现,他的色彩其实设得很淡,并未掩盖皴法墨色。《千里江山图》这样青绿色彩如此绚烂的巨幅山水长卷,即使在北宋时代,也是仅此一件,很难找到与之比量的同类画作,在后世几乎可以说是湮没无闻。相反,倒是南宋江参绘制了一幅《千里江山图》,水墨长卷,被后世不断题跋歌咏,成为历代珍藏的传世名作。

 

江参《千里江山图》局部,画作本幅卷末有“江参字道贯千里江山图真迹。臣柯九思鑑定”。这是目前传世最早的题名为《千里江山图》的画作。

03

青绿山水,曾沦为“匠俗之作”

 

青绿山水的身价一路走下坡路,早在五代时期,绘画名家荆浩就已经批判李思训的着色山水“理深思远,笔迹甚精,虽巧而华,大亏墨彩”。到明代,像千里江山图这样的重施青绿的画作,又被称为“大青绿”,已经被视为匠俗之作。晚明文士文震亨在家居格调指南手册《长物志》特别批评青绿山水俗不可耐。而晚明时代崛起的假画制造业,又将这种俗气推向了一个新的里程碑。苏州画师们成批出产的名人假画中,大青绿山水画是其中最主要的产品,因为色彩绚烂,所以特别受到缺乏教养但喜爱热闹的暴发户的青睐。

 

晚明世情小说《醉醒石》中就曾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群豪横的太监拙劣可笑的审美品位。那一日,主人公王勤带了几柄扇子到市场上去卖,刚摆下,便走来几个太监,其中一个“淡黄面皮,小小声气,穿着领翠蓝半领直裰,月白贴里,匾绦乌靴”的太监,随手拿起一把扇子来瞧,只见这扇子“是仿倪云林的笔意,一面草书”,但那太监瞧了,却道:

 

“画得冷淡,这鬼画符,咱一字不认得。”

 

于是撂下,又看一把,是“米癫(即米芾)山水,后面钟繇体”,这太监又评论道:

 

“糊糊涂涂,甚么黄儿,这字也软,不中!”

 

米芾《云山墨戏图》。

王勤最后拿出一把“青绿大山水亭台人物,背面是姜立纲大字”的扇子。如此俗气的作品,却受到太监们的一齐称赞:

 

“热闹得好!字也方正得好!”

 

走笔于此,不能不想起一件极为尴尬的事情。我曾经将明末一件苏州画师成批伪造的青绿山水长卷《上林图》中的山水部分截取出来,给许多人看,他们的第一印象居然都以为这是《千里江山图》的局部——那种在明末鉴赏家眼中俗不可耐的绚烂青绿山水,竟然与如今被推许为传世国宝的《千里江山图》混为一谈。如果王希孟死而复生,见到此情此景,不知是哭笑不得,还是被气得呕出两升血。但他或许也会感慨,国人对色彩的执迷古今一理。毕竟“热闹得好!”

明代苏州画师成批伪造的画作《上林图》局部。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也是我最近常被提到的疑问:舞剧中演员那么高的发髻,在古代真的存在吗?

答案是:存在。《后汉书·马廖传》即有《城中谣》云“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大唐新语》也记载太宗时,皇甫德上疏称“俗尚高髻,是宫中所化也。”中唐时代刘禹锡也有诗云“高髻云鬓宫样妆。”陆龟蒙更是在《古态》中嘲讽这种高髻的风尚:

“古态日渐薄,新妆心更劳。城中皆一尺,非妾髻鬓高。”

新城长公主墓的壁画中正前方的高髻仕女。

这种高髻还有图像可证,在新城长公主墓的壁画中,就有一位高髻仕女。古代一尺差不多有24厘米,由此可见,《只此青绿》中仕女发髻也算合乎古意。只是我怀疑编导是否真的参考过这些记载和图像。因为它实在与唐代高髻仕女的头型很有差距,却让人不由得联想起另一部经典作品中的头型,周星驰主演的《鹿鼎记·神龙教》中神龙教主的发型。

《鹿鼎记·神龙教》中林青霞饰演的神龙教主的高髻。

作者|李夏恩;

编辑|挪冬;

校对|陈荻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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