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梦想从这里开始

因为有了梦想,我们才能拥有奋斗的目标,而这些目标凝结成希望的萌芽,在汗水与泪水浇灌下,绽放成功之花。

北宋文坛,人才辈出,和欧阳修并称为“欧梅”的这个“梅”,被誉为是宋诗的“开山祖师”——注意了,这里是诗,不是词。宋代虽然以词著称,但诗的成就同样不俗,自有其“筋骨思理见长”的宋调之美。

南宋刘克庄说:“本朝推宛陵为开山祖师。宛陵出,然后桑濮之哇淫稍熄,风雅之气脉复续,其功不在欧、尹之下。”

宛陵,即宛陵先生梅尧臣,他和欧阳修、苏轼是同时代人,属北宋前期诗人。北宋前期的诗风尚且流行藻饰雕琢那一套,梅尧臣是个实在人,力求平淡深邃,主张写实。

梅尧臣生于公元1002年,父亲是个农民,家境不算好,不过有个进士为官的叔父梅询。

梅尧臣十来岁时就跟着叔父梅询到各地宦学,开阔眼界。二十来岁后开始考试、当州县级的小官,到四十六岁以后才开始升官,至五十九岁去世。

纵观梅尧臣的仕途,可以说是平平无奇,当然对本人来说是极为不得意的,不过他在诗坛上的声望却是很高的。

作为宋调开创者,梅尧臣的诗风以平淡含蓄、新奇险怪而别树一帜,他的创作力也很强,足足留下了近三千首诗。这其中,动物诗就占了总数的近三分之一。简直是对动物爱得深沉!

把动物写进诗里古来有之,但像梅尧臣这样宽博的却是不多。雁雀、牛马、猛禽和家畜,在他这儿都是稀疏平常了,他还有更重磅的蚊子、苍蝇、蚯蚓、跳蚤、蛆虫、癞哈蟆等等怪丑物象,可谓是无物不入诗,大有要将所有动物意象都用尽的感觉。

历来文人都对跳虫蹦蚤避之不及,而梅尧臣却总喜欢把这些被视为鄙陋粗俗的东西写进诗中,所谓以丑为美、以俗为雅,可以说是开拓新领域了。

说到这个开拓题材,诗歌中的一个特殊种类——禽言诗,就是从梅尧臣开始的。所谓禽言诗,就是鸟语,诗人用文字描摹鸟的叫声,比附人的情感。

这不难理解,我们现在也有词来形容,叫空耳。比如子规的叫声空耳是“布谷”,还有一种空耳“催王做活”的鸟,貌似也是杜鹃来着。

现在公认的第一首以禽言命名的诗,是梅尧臣的《禽言》四首。

其一:

不如归去,春山云暮。

万木兮参云,蜀天兮何处。

人言有翼可归飞,安用空啼向高树。

其二:

提壶芦,沽美酒。

风为宾,树为友。

山花缭乱目前开,劝尔今朝千万寿。

其三:

婆饼焦,儿不食。

尔父向何之,尔母山头化为石。

山头化石可奈何,遂作微禽啼不息。

其四:

泥滑滑,苦竹冈。

雨萧萧,马上郎。

马蹄凌兢雨又急,此鸟为君应断肠。

梅尧臣在这里分别咏了四种鸟儿。一是子规,也就是杜鹃鸟,又叫布谷,叫声很像“不如归去”,所含情感是思归;二是提壶鸟,空耳是‘提壶芦’,不知是哪种鸟,这里写劝人少喝酒;

三是一种叫声如‘婆饼焦’的山鸟;四是鸣声如‘泥滑滑’的竹鸡,表达羁旅愁思。

梅尧臣真的好有趣哦,在诗中象声取义,风格虽然平淡,但形式却是十分新奇。

连苏轼、欧阳修等人都被这种新奇的形式给吸引了,纷纷和作。苏轼还给梅尧臣的风格取了个名,叫“圣俞体”。

文学创作嘛,不管用植物还是动物,都是为了更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或观点,梅尧臣亦如是。在不同的时期、不同的情绪下,他所借用的种类也不同。

梅尧臣在中年当官的时候,人是比较愤激的,十分关注朝政,但那会儿的新旧党之争又很让人来气。

当时范仲淹和吕夷简这俩冤家针锋相对,经常开撕。景祐三年,在一次交锋中范仲淹不幸落败,梅尧臣十分同情他,于是开始写诗,用了各种鸟来做比喻。

《彼鴷吟》

断木喙虽长,不啄柏与松。

松柏本坚直,中心无蠹虫。

广庭木云美,不与松柏比。

臃肿质性虚,圬蝎招猛觜。

主人赫然怒,我爱尔何毁。

弹射出穷山,群鸟亦相喜。

啁呼弄好音,自谓得天理。

哀哉彼鴷禽,吻血徒为尔。

鹰鸇不博击,狐兔纵横起。

况兹树腹怠,力去宜滨死。

“鴷”就是啄木鸟,梅尧臣把范仲淹比作是啄木鸟,说他的喙虽然很长,但并不会啄伤正直的松柏。可惜华美的广庭木——也就是朝廷——不同于松柏,内部早已枯空了,都是蠹虫。

啄木鸟是要抓蠹虫的,但广庭木的保守主人(皇帝)却拦着不让,还恼怒地惩罚了啄木鸟。

范仲淹被贬后,那些“群鸟”还在一旁幸灾乐祸,殊不知没了啄木鸟,这华美高大的广庭木最终也将难逃朽败的命运。

这诗写得并不华丽,却是实在又无情,梅尧臣得心应手地运用动物意象,辛辣地讽刺了吕夷简之流的做派。

别人写诗都是用什么梅兰竹菊松柏之类的意象以彰显对方情操的,梅尧臣就不,他就喜欢用各种奇奇怪怪的动物。

没见过用蚊子来当政治斗争武器的,梅尧臣就是不一样的烟火,他还写了好几首,其中一首《聚蚊》洋洋洒洒。

同样力挺范仲淹、讽刺旧党,用了如此‘丑怪’的动物意象,却是讽刺拉满,很能让人感受到他那痛心疾首的心情了。

而当他力挺范仲淹而把他比作啄木鸟后,由于之后的范仲淹执政导致政治失败,梅尧臣又觉得不爽,于是把范仲淹比作“乌”,把他的党人比作各种鸟类,言辞尖锐地写了一篇《谕乌》。

那好家伙,百鸟朝凤了属于是,各种鸟类都写上了,什么鸜鸽、秃鶬、野鹑、蝙蝠、老鸱、鸺鶹,还有雀豹、豺狼、雕鹗、老鹤。

这得有什么样的知识储备啊,话说梅尧臣对鸟肯定没少研究吧,或许还是个野生鸟类学家呢。

在人生不顺的时候,比如考试不中、新党受挫、家庭变故等等,梅尧臣的情绪就会变得忧愤而痛苦,体现在诗里,就是出现的动物更奇怪了,什么优美的白鹤、白鸥、蝴蝶是没有的,猛虎、瘦马、蚊子倒是一大堆。

比如他36岁科场多次失利后所做的《山中夜行》,出现了各种孤寂怪鸟:

孤客心多恐,寒风夜度溪。

山长羸马困,月黑怪禽啼。

远火生樵舍,荒榛乱野蹊。

喜言林馆近,闻犬入犹迷。

羸弱的马儿、怪禽的啼叫,藏在阴森恐怖的黑夜。他的用词相当冷寂压抑,从诗里便能感受到那种阴冷幽深的氛围和令人抑郁的心境。

而在人生的后期,梅尧臣的心境却是发生了很大变化,从愤慨走向平淡。

这时的他已经年过半百,来到汴京居住,在欧阳修的提携下还升了官,生活较为安稳。没了年轻时对政治的执着激情,梅尧臣转而开始关注平淡而琐碎的生活。心态变了,不变的是那一颗动物学家的心。

他这会儿更加细致地观察日常中的生物,创作了大量的吟咏动物的诗,和平简远,平淡枯淡。什么《蝇》《蝉》《莺》《鸡》《兔》《鹤》《蛙》《鱼》《蚊》……要啥有啥,连蛆都写了,就说他的路子有多野啊。

《夏虫》

物久必自化,化之犹骞腾。

当自厕中蛆,去作盘上蝇。

飞声既混鸡,歛迹何疑冰。

寄言漆园吏,已知鹍与鹏。

第二句写厕所的蛆虫化作盘上蝇,画面感太强已经要生理不适了。

蛆这种极不雅之物,哪个文人不是唯恐避之不及的,也就梅尧臣,写蛆就算了,还把它和鲲鹏这样高洁的意象放在一起讨论,硬找出了它们的相似点,即“万物齐一”。

梅尧臣的诗,透露着一种审丑意识,就如他自己所说,是“丑语”“怪语”“古硬句”,当那些丑陋之物入诗后,虽没了美感,但却别有一番活泼新鲜之意,怪奇枯淡中蕴含着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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